昨天晚上出去锻炼，一路发现很多人在路边“烧纸、烧钱”，根据中国的习俗这是在给已经去世的亲人送钱，才想起昨天是中国传统的“祭祖节”，在这一天很多人都会进行祭奠。看着这么多人以这种方式缅怀自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生死两茫茫，不知道天堂里的亲人是否看到这个场景。

想到这些禁不住心里一阵难受，想起了我的爷爷、奶奶，不知道爷爷奶奶在天堂里是否一起都很好。锻炼完之后回到家，看到新婚不久的妻子，看到还算温馨的小窝，发现自己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父母已经接近六十，而几个伯伯都过了七十，想起去世的爷爷奶奶禁不住泪流满面。

爷爷在95年因脑溢血去世，那年他78岁，我读高中二年级。爷爷去世前后的那段时间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几天一直在下雨，虽然是中秋但非常冷。那年周末的一天下午我和弟弟正在家里，突然听到邻居喊我弟弟的名字“海波，快来看你爷爷”，我和弟弟马上跑出去，爷爷倒在一个池塘边上，他正在从池塘挖土，突然就倒下了，我和弟弟赶紧把爷爷抬到家里，亲人逐渐都来了。爷爷躺到床上不能动弹，呼吸困难，随后村子里面的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爷爷的眼睛，二话没说就走了，亲人都没有阻拦，我明白这意味这什么。随后家人将爷爷送到县城的医院里面，两天后爷爷离开了我们，当时我非产难受，哭了很长时间。那段时间虽然我是亲眼看到但我根本不相信爷爷已经离开我们了，我经常看到爷爷的一举一动，经常听到爷爷的声音，总是产生幻觉。记得有一次我做梦，梦到爷爷到我们家里来了，我赶紧喊，“爷爷，爷爷”，但是他转过身回头往院子的大门口走，我在后面喊他也回头，我赶紧追过去，爷爷穿门而过，而我碰到的去世关闭的大门，我醒了，突然明白了爷爷已经离开我了，不可能在回来了。

奶奶在2002年也是我参加工作后一年去世的，她87岁。对于有着异常贫穷并受了很多折磨的童年和少年，而且生了8个孩子的奶奶来说87岁已经很不容易。奶奶的去世没有特别明显的病症，应该是身体器官已经衰竭。奶奶的去世时我正在深圳工作，因为离家很远，负责项目处于关键阶段，家里面人又多，就没有回去，这是我永远的遗憾，每每想起这件事我都非常难受。后来由于在异地安家、工作，回家的次数并不多，奶奶去世6年多来也只是去给她老人家上过一次香，烧过一次纸，这些更加重了我的痛苦。

爷爷奶奶都生在旧社会的农民家庭，家里有很少的土地，爷爷靠给地主家当长工谋生。由于旧社会的女性不能抛投露面，奶奶和那个年代其他的女人一样在家里面做家务并辅助面其他的家人。爷爷高大强壮、脾气火爆，18岁的时候就作为长工的首领，带着一百多长短工给镇上最大的地主干活了。奶奶年幼的时候母亲过世，她后妈对奶奶很不好，经常打骂奶奶，不给饭吃，直到嫁给爷爷的时候，奶奶在家里面也没有一个床铺，一直在邻居家的一个女孩子一起住。由于奶奶结婚前父母根本不给她钱，结婚后家里面的一切都是爷爷说了算，奶奶一直不认识钱，直到爷爷去世后。后来土地革命爷爷积极参加，后来入了党，当了公社社长，还作为人大代表参加过毛主席召开的大会，很多老人都说，我爷爷特别会讲话，没有上过学，如果小学毕业至少也能是个县长之类的，当然我对这些并不关心。

爷爷奶奶共生育了八个孩子，其中七个是儿子，唯一的女儿在不到两岁的时候夭折了。据说我们那边有一个习俗，农历二月份不能做被子，我奶奶就是在二月份给唯一的女儿做了被子，后来女儿就夭折了，我想以前卫生条件不好孩子夭折是正常的事情和这个习俗没有太大关系。我小时候知道爷爷最自豪的是他有7个儿子和12个孙子，其实在他去世后他的第13个孙子也来到了世间。奶奶只知道他有很多孙子，从不偏心，对每一个都很好，但从来没有数过她自己有多少孙子，以至于一个算命的先生对她说她有13个孙子时她自己还不知道。

我从出生到上大学之前都没有出过远门，都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起度过，后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和爷爷奶奶生活着将近20年的时间，有很多事情都能清清楚楚的记得，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爷爷在家是绝对的权威，七个儿子，六个儿媳妇（六叔小时候得了大脑炎，留下了后遗症，控制不住自己行为，经常闹事，生活不能够自理，不能娶妻生子）以及十多个孙子没有一个人敢不听爷爷的话，没有一个人敢和爷爷顶嘴的。记得一次六叔和七叔打架，六叔非要拿转头拍七叔不行，由于六叔有大脑炎后遗症不能控制自己，家里面谁说谁劝都没有用。这是爷爷过来了说，“赢（六叔的名字），你拍我吧”，六叔二话没说把转头使劲的摔到地上，回屋睡觉去了。我知道虽然六叔是个“傻子”，但他仍然能够感到爷爷的权威。

爷爷很正直，我印象中在爷爷面前周围的人都显得很不自信和小气。记得一次我四伯家“公粮”（以前农村在秋收后都要交公粮，也就是农业税，现在取消了）忘交了，由于四伯是副县级干部，村里面的领导就说不用交了，我爷爷马上进行了驳斥，对我四伯说，“这是应该交的，赶快交上去吧”，四伯当天都去交了。

爷爷很疼爱我们，小时候每个小孩都爱玩“弹弓”，我的坏了，就偷偷的拿了爷爷1毛钱（爷爷的零钱总是放在桌子上，毛主席雕塑下面，这个我们都知道），去买了橡皮筋，后来被爷爷发现，我吓坏了，以为爷爷肯定要打我，没想到他把我叫过去只是教育了几分钟。还有他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们，放在很好找的地方，让我们去找，谁找到给谁吃。每次都是我弟弟先找到，他说弟弟长了“老鼠鼻子”，十公里意外都能闻到香味。

奶奶慈爱、温和，一辈子没有和任何人吵过架，几个伯母和妈妈都说，奶奶从来没有吵过他们一次，从来都是替他们着想，在困难的日子里面奶奶都是将吃的留给她的儿子们，自己什么都不舍得，所以奶奶一直都很廋，从来没有胖过。我小的时候由于外婆家农活比较多，妈妈经常去帮忙，我都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奶奶总给我和弟弟做好吃的，现在还记得奶奶的手擀面的味道。还有奶奶做得馒头特别好吃，我也经常不吃家里面的去吃奶奶做的。

奶奶从来不计较什么，好像外界的一切和她都没有关系似的。爷爷去世后奶奶一个人有些不知道怎么生活，经常和周围的老年人打纸牌，输赢都是2分钱，后来长到了5分钱。父辈们以及我哪些哥哥姐姐和我回家之后看到我奶奶打纸牌都会给她些钱。门口有的老年人输钱之后就会不高兴，奶奶从来不会，有一次我听门口的一个奶奶说还是我奶奶好，输赢都不在乎。唯有一次邻居和我奶奶说你孙子考上了大学，奶奶很看起来很开心，她也许不知道大学是什么东西，但是知道这是件好事。

爷爷一生过得很辛苦，操了很多心，养活了那么多孩子。奶奶这辈子过得还算幸福，虽然生活艰苦但她从来不计较，再加上几个儿子、孙子都很孝顺。爷爷去世后奶奶轮流在几个儿子家生活，在每家的时候都非常孝顺奶奶。在我家的时候我和弟弟的特权都没有了，最好吃我们都主动给奶奶，妈妈怕奶奶冬天冷，让奶奶和她自己一个被窝睡觉，爸爸吃奶奶剩下的饭菜。

日子过得真快，爷爷奶奶都去世多年，父辈也慢慢的变老了，自己也不小了，很快也会有下一代了，生活虽有些压力、有些辛苦，但还算幸福。写到这里眼睛再次模糊了。

愿天堂里所有的亲人幸福，愿父辈健康，愿我辈快乐，愿我们的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成长。

                                      陈威 于北京 2008祭祖翌日